在西去的列車上
1956年8月10日,一趟列車從上海開出了。這是一趟西去的列車,是交通大學遷往西安的專列。列車上主要是我們1000多名二年級的同學。那時,我們都還很年輕,正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當我們離開上海、告別江南水鄉(xiāng)的時候,當我們踏上西去的列車、走向大西北的時候,我們這些年輕人的心情是無比激動的。車廂內(nèi),同學們有說有笑,談論著有關遷校的話題。
列車運行在滬寧線上,不久到了南京。這是離上海后經(jīng)過的第一大城市。我們的列車在長江邊停下來了。上面?zhèn)髟捳f,大家都得下車。火車要輪渡過江。我當時一聽,覺得很奇怪。在家鄉(xiāng)我只知道,人坐渡船過河,哪有火車坐船的呢。這么大的龐然大物也要坐船過江,從未聽過。我們1000多師生都下火車,站在江邊觀看列車輪渡過江的場面。原來,是許多巨大的渡船,將長長的列車按車廂分開拉過長江的。那巨大的渡船,加上巨大的列車廂,在寬闊的江面上,緩緩而過,確也十分好看。全部列車渡江完畢,約進行了兩個小時。隨后,我們的列車又繼續(xù)北上西去了。
從上海到西安,沿滬寧、京滬、隴海線,要經(jīng)過江蘇、安徽、河南、陜西等省,全程約l500公里。列車從我國地勢最低的長江三角洲出發(fā),沿江淮平原北上,再穿過中原大地,最后到達西北黃土高原。期間,運行30多小時,既在車上度過白天,也要在車上度過夜晚。對于我們這些年輕大學生來說,旅途時間路程如此之長,都還是頭一次。盡管我們當時都是硬座,但因為我們年輕,也許還因為我們奔赴西北的激動心情,我們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沒有多少睡意。白天,我們從車窗外望,看到了廣闊的平原,看到了一座座城市,看到了林立的工廠,看到了田園村莊。入夜,我們透過窗外,看到了祖國大地迷人的夜色。那一座座城市閃現(xiàn)的點點燈光,就像滿天無數(shù)閃爍的星星那樣美麗好看。
列車飛快地奔馳著,車廂里歌聲蕩漾。同學們唱著自己熟悉的歌曲。“火車在飛奔,車輪在歌唱。裝載著木材和食糧,運來了地下的礦藏。多裝快跑,快跑多裝。把原料送到工廠,把機器帶給農(nóng)莊……”。這是時值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大家經(jīng)常唱的一首歌“我們要和時間賽跑”。這歌聲表達了同學們一顆顆火熱的心和早日參加祖國建設的渴望。隨著列車的飛奔,歌聲從車廂里傳到窗外,飄向祖國的原野,飄向四方。
當列車馳騁在隴海線上,穿越中原大地,經(jīng)過潼關時,大家都高興地喊起來,我們已經(jīng)進入陜西,來到西北了。我們的列車沿西岳華山的腳下而過,前進在陜西的八百里秦川。這里雖沒有江南水鄉(xiāng)的秀色,但那起伏連綿的黃土高坡,卻顯得粗獷壯觀,令人驚嘆。車窗外望去,那高坡下面的一些窯洞,更有一種神秘的色彩。這就是我們初見西北的視覺。我們即將落腳在這塊土地上。
我們的列車越來越靠近目的地了。我們的心情也越來越顯得激動。當離西安最近的臨潼車站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時,同學們都激動得幾乎跳了起來。隨著同學們收拾行李,列車開始減慢速度,很快列車便徐徐地駛進了西安車站。我們終于來到西安了。當我們走下火車,看到古式建筑的西安車站時,我們就走進了西安古城。從此,我和同學們一起,就在這古都西安,在遷來西安的交大校園里學習成長。畢業(yè)后我又留校工作至退休,從未離開學校,把一生獻給了交大。西安已經(jīng)是我的第二故鄉(xiāng)。
本文節(jié)選自 鄭善維《在西去的列車上》,原載于祝玉琴主編《交通大學西遷回憶錄》西安交大出版社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