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惜人才
蘭考縣林業局分來兩位大學生,一個叫魏鑒章,一個叫朱禮楚,都是南方人。他們之所以能來蘭考,是這塊兒風沙之地的需要,他們是專門兒研究炮桐栽培技術。
朱禮楚是1962年8月來蘭考,湖南林學院林學系本科畢業。其實他畢業后分配到了國家林業部,后被委派南京林學院跟隨蘇聯專家做研究生。1960年,中蘇關系破裂,他被重新分配到洛陽林業專科學校任教。正值國家三年經濟困難時期,任教不足一年,學校停辦,金秋八月,分到蘭考縣林業局任職。
來蘭考之前,也曾有分配到很富裕的信仰地區南灣林場的可能,那時一個詩情畫意的浪漫的戲劇性因素,改變了他的命運的流向-----他的女友,鶴壁市人,她在位于鄭州的河南農學院中由她的一張課桌。鄭州與蘭考相差幾何,朱禮楚算不清楚,只是感覺那種地理位置的相近,便可保佑人之相親,因而與人對換。對換的對象當然歡喜不盡,在河南,以鄭州為原點,有著萬口傳唱的俗話;“寧愿往南走一千,不愿往北走一磚”。一北一南的苦樂差異,除情迷心竅的朱禮楚之外,人人算得清楚。但是這位青年大學畢業生卻要經歷他人生的浪漫年華。他來到了這塊“近鄰鄭州”的風沙之地。
1962年,他心中的嫦娥果然來看望他了:她風塵仆仆,滿面倦容,仍然是光彩照人。但是這位林學專家因為出生在南方而怕冷,故而和燒火搗灶的炊事員住在一起,以能求得近火取暖的優越。他看到了楚楚動人的她,卻聽到她一句色味不佳的開場白,一句煙火齊冒的詰問:“怎么蘭考會是這樣子?”
她看著滿屋灰臟油膩的宿舍,一股人汗油煙夾雜的氣味直沖鼻孔,她的眼神黯淡下來,于凄凄哀哀中,于哀哀怨怨中如坐針氈的待了不到一個鐘頭,便說出了一句告別的話:“再見了。”那個時候,聰明的林學專家還不能夠讀懂“再見了”的全部含義,他還以為愛情的音符應是炮桐樹上的鳥兒唱,雖委婉,卻清甜。
他對她大談理想,蘭考雖苦,幾十萬人民能生活,我們為什么不能?有泡桐樹生長起來,蘭考的面貌就會改變。但是這位熱血的書生不能知道,嫦娥的激情已經死了,很多的人沒有能夠度過苦水河。作為一種愛,一種愛心未變得表示,女大學生給他來了一封信,勸他調到中原的中心鄭州去,如果不能調鄭州,要她到蘭考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愛情關系的終止。
你今天的眼光來看,20世紀60年的大學生對祖國,對于自己準備的事業是多么的赤城啊!他可以不要愛情,不要月中的嫦娥和林中的小鳥,而要他的泡桐樹。他的回信與女大學生針鋒相對:“我是不可能離開蘭考的,泡桐樹實驗基地需要我,蘭考人民需要我。”
在朱禮楚魏鑒章的心目中,那是多么厚道多么溫情的蘭考人啊,他們視這些秀才為寶貝,為救星,他們疼愛他,如同疼愛自己兩個有出息的兒子。壩頭鄉朱庵村的孫慶祥書記關心朱禮楚的胃病,盡管柴草金貴,冬天仍堅持用鍋餾饃給他吃,好心的老農怕他冷,把喂牛剔除的草雜給他烤火取暖。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遇上了知心人、體貼人的縣委書記焦裕祿——士為知己者死。焦裕祿的魅力,以及對他們的關懷,使他們不忍離開他和蘭考的大地。
這種欲去還留的矛盾,繼續了相當長的時間。魚米之鄉的溫馨、富足,山清水秀,風和日麗,猛然來到這風沙四起、鹽堿白地,內澇成災的“三害”肆虐的蘭考,從生活到心理,沒有一樣能適應得了的。民意食為天,南方人喜歡吃白米,皮白肉嫩。一入風沙王國,整天唇裂皮燥,灰頭土臉。剛說愛情挫折的朱禮楚,甚至想好了三條路,一是復習功課,報考研究生。二是回原籍,葉落歸根,龍歸大海。三是向愛情投降,回洛陽林校任教,與女大學生破鏡重圓。然而,這一切都是瞬間的閃念,蘭考的大地,蘭考的人民以及蘭考的縣委書記焦裕祿,都實在令人難舍難分。
焦裕祿辦公室(圖源網絡)
于焦裕祿的第一次會面,是在1963年的春天。那一天,朱、魏二人為測定風速整整野戰了一天,鼻口塞土。老韓陵公社書記,汕尾郭志忠,縣委治三害辦公室主任諸卓興龍陪同焦裕祿來到了實驗站。特地看望兩位泡桐專家,郭介紹了焦裕祿,也介紹了二位專家。二位江南才子感動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縣委書記親自登門看望他們。在朱禮楚的回憶中,這位縣委書記謙和地笑著,親切地同他們交談:“聽說你們是南方人,來蘭考工作習慣嗎?你們說蘭考這地方怎么樣?”
魏鑒章直言不諱:“沒有南方好,這里風沙大,群眾生活苦。搞研究有困難。”
焦裕祿點點頭兒說道:“對呀,蘭考是個風沙區,又連年受災,生活是苦了一些,但這又是暫時的。蘭考有這么多沙丘,只要我們大搞植樹造林,大搞農桐間作,風沙是能夠戰勝的,生活會好起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進而提高了聲調兒,使之昂揚,充滿了明亮的希望:“蘭考有90萬畝耕地,可以搞40萬畝農桐間作,你們是泡桐研究人員,到哪兒能找這樣大的實驗基地呢?”
這是一句振奮人心的話,他總是有這樣直入人心的本領,他在清清楚楚的告訴你,你既然做貓,就要捕鼠。這兒是世界上最大的藏“鼠”之地。你這只貓不在此地,更待何方?當他得知魏朱二人都是共青團員時,這位老團縣委書記高興了,他充滿情感的說到:“好啊,好啊,你們很年輕,要善于學習,善于在困難中學會斗爭。困難能考驗人,鍛煉人,對你們的成長大有好處。”二位江南才子,凝神靜思了。在一派沙荒,他們看到了光明,看到了綠樹。而焦裕祿在運作他們的形象思維,他指著窗外的一顆在飛沙中搖曳的泡桐樹:“你看這個泡桐樹,枝干這樣粗,枝葉這樣茂,沒有扎得很深的桐根,便不會如此。你們南方人,遠離家鄉,闊別親人這是黨和人民的需要。只要在蘭考大地,在蘭考的群眾中扎下根來,你們的事業就會像這棵生長了八年的泡桐樹一樣,枝干粗壯根深葉茂”。
兩位專家留下來了,焦裕祿有空就來試驗站,對二位林業專家問寒問暖,得知他們吃不上大米時,立即安排縣委食堂的司務長買米送來。在那糧荒成災的歲月,又一次竟然解決了40斤大米。細一問,才知道焦書記把自己家配送的大米指標支援給了二位南方來的大學生。
在焦裕祿的關心支持下,朱魏二位在蘭考建成了國內第一家專門研究泡桐的基地。
焦裕祿就是這樣對待人才,是多么的寬厚,多么的大度,多么富有人情味的縣委書記啊。在洛礦,他曾以這樣的溫暖感化了失迷者的心,在尉氏縣,他也曾一寬宏大量感召了土匪投降。如今的蘭考,他心中的這顆種子發芽生枝并且長大了,他的責任是幫助挽救更多的人。
他勉勵別人做一棵樹,他自己也變成一棵樹。三年之后,也就是他長眠蘭考大地的九泉之下的一年之后,蘭考乃至全國的人們都在唱著一首歌:
焦裕祿啊,
我們的好書記,
你就像著泡桐樹巍然挺立。
擋黃沙抗洪水無比堅強,
不怕苦不怕難從不為自己,
學習你呀,
心里裝著全體人民
學習你呀,
高高舉起毛澤東思想紅旗。
焦裕祿啊,
我們的好書記,
你就像那紅燈一盞照耀大地,
風吹不滅雨打不息永放光芒,
為黨生為黨死與人民同呼吸,
學習你呀,
心里裝著全體人民,
學習你呀,
高高舉起毛澤東思想紅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