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氏彭店土改斗爭
1948年2月,焦裕祿帶著滿身的硝煙,跟隨豫皖蘇區黨委土改工作團南下到河南尉氏縣。此后,焦裕祿在尉氏大地上寫下了他濃墨重彩的一筆,傳奇的故事至今廣為流傳。
焦裕祿來到尉氏不久,就被組織上任命為彭店區委委員、區隊指導員,領導彭店區開展土改反霸工作。焦裕祿領導的這個分隊有20余人,他們在周莊村召開群眾大會,宣布成立彭店人民政府。
彭店的情況非常復雜,斗爭十分尖銳。這里坐落在雙洎河北岸,處于尉氏、鄢陵兩縣的交界處,當時,這一帶是解放區,但是尉氏縣城和鄢陵縣城都被國民黨占領,雙洎河的南岸就是國民黨反動派的地盤,國民黨的保安隊經常越河而過,對這里進行騷擾。這種情況下,絕大多數老百姓并不知道哪一派會取得最后的勝利,對共產黨沒有信心,怕人民政府不能常駐,若與共產黨走的太親近,怕將來受清算。
那一年的正月初四,焦裕祿帶著工作隊員來到了彭店,準備進村了解情況。村里出奇的安靜,家家戶戶房門緊閉,路上行人稀少。
焦裕祿碰見一位老農便問道:“老伯,我想跟您打聽點情況。”
老農打量一下這幾個外地人,裝聾作啞,沒有回答轉身離開了。
看到這種情形,焦裕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帶著工作隊員一路打聽走到劉庚申家,見門沒鎖就推門而入。院里有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老婦坐在屋檐下洗紅薯葉,焦裕祿看著中年男人上前問道:“你是劉庚申嗎?”,男子支支吾吾不敢說話,焦裕祿看此情形,便拿起紅薯葉幫忙洗了起來,“兄弟別怕,我姓焦,也是窮人,從山東過來的,坐過日本的監牢,受過地主老財的壓迫,實在是沒有活路了,才起來和地主斗,和反動派斗。如今啊,咱們共產黨來了彭店,就是要替窮人做主。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咱們村里的情況,知道多少,你就講多少。”
中年男子仍低著頭不說話,焦裕祿便看向了劉的母親,“大娘,你家里幾口人啊?”劉母說:“就我們娘倆相依為命,靠著討飯過日子。”焦裕祿說:“大娘,您要是不嫌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您的二兒子,您看中不中?”劉母立刻笑了起來,連聲說中。
從此以后,焦裕祿就真把劉母當作自己的母親照顧,洗衣做飯,端茶倒水,跟劉庚申成了異性兄弟。不僅如此,村里的孤寡老人、中下貧農他都放在心上,誰家的老人有病了,他就去做飯煎藥,誰家吃不上飯了,他就送糧送柴。漸漸的,以劉庚申為首這部分都被焦裕祿所折服,積極幫助工作隊串聯群眾,成為彭店區土改反霸工作中的積極分子。
焦裕祿還把自己在崮山地區斗爭的經驗在彭店推廣了起來。他在彭店經常開群眾的動員會,他不斷講革命斗爭故事、窮人斗老財地主的故事,講述自己坐牢、逃荒的經歷,那個時代帶給焦裕祿的悲慘命運映照在所有人身上,群眾感同身受,堅定了干革命、斗老財的決心。在這樣潛移默化的教育下,人們知道了八路軍是窮人的軍隊,共產黨是來幫助窮人的。
一個月以后,通過發動、串聯群眾,焦裕祿他們建立起了農會和保田隊,土改反霸工作如火如荼的開展了起來。在這個時候,焦裕祿他們又遇到了新的困難,在這個邊沿地區、拉鋸地區內,戰爭的危險、土匪回竄的危險時刻存在。許多潛逃在外的地主惡霸,與河南岸的國民黨反動派勾結,時刻準備卷土重來,并且放出話來,誰跟了共產黨,回來以后就扒他的皮。一部分貧農憂心忡忡,給田不敢種,給糧不敢吃,怕地主惡霸回來以后加倍報復。
1948年3月的一天,焦裕祿正召集村里的工作隊員開會,一個聯絡員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報告:“焦干事,不好啦!鄢陵縣的保安隊隊長洪啟龍帶著一個團從西南方向打過來了,現在人已經到了南門外的老橋頭。”
“嘩”的一聲,工作隊員們都站了起來,焦裕祿見沒有經過陣勢的隊員們慌慌張張,就笑著說:“怕什么,三四百人有什么了不起,集合保田隊,先掩護鄉親們撤退,我倒要跟他斗一斗。”
很快保田隊集結起了十幾個人,三支短槍,十來支長槍,聽到有幾百個人打了過來,大家都有點心虛。劉庚申有點膽怯地悄聲對焦裕祿說:“咱們能對付這么多人嗎?要不等鄉親們走了,咱們也撤。”
“不行!咱們一撤退,這么多天的努力都白費了,鄉親們怎么看我們。快,你帶一班人去東南角的寨墻埋伏,我帶一班人去南門埋伏,以槍聲為號,我們一起打。”
當敵人離村子只有幾十米時,焦裕祿鳴槍發令,十多支槍一齊射擊,齊聲高喊:“沖啊!沖啊!”貪生怕死的匪兵一看這聲勢,以為遇到八路軍主力部隊,嚇得驚慌失措,倉皇逃跑。
這是焦裕祿在長期的革命生涯中積累出的戰斗經驗,兩邊槍彈齊發,聽起來聲勢浩大,敵人摸不準對手的兵力,怕孤軍深入,落入圈套。加上保安隊的人大多是貪生怕死之徒,故而槍聲一響就落荒而逃了。
敵人對這次失敗很不甘心,過了幾日,洪啟龍伙同許昌市保安團千余人,再一次進攻彭店,大有一雪前恥的架勢。那天中午,焦裕祿正在吃飯,聯絡員急匆匆的趕來報告,焦裕祿幽默的說:“真是欺負人,讓我吃碗面條的時間都不給。”說著他把碗放在了桌子上,順手拔出腰間的手槍:“庚申,你去召集保田隊,先掩護群眾撤退,我去看看形勢怎么樣,一會我們在南邊的麥地集合。”
等大家趕到麥地與焦裕祿集合時,敵人已經到了南門外,離他們只有四五百米的距離了。全村的群眾來不及轉移,都跟在焦裕祿身后。
這次劉庚申只找到了五個保田隊員,他向南望去,敵人黑壓壓的一片,比上次多了好幾倍,就拉了一下焦裕祿的衣角說:“這可咋辦啊,他們人太多了。”
這時,敵人開始射擊,槍聲大作,群眾開始四下逃跑,焦裕祿大喊了一聲:“快臥倒!”群眾聽到是焦裕祿在喊話,齊齊臥倒,緊接著又說:“開槍射擊!”然后他身先士卒開始反擊,一陣凌亂的槍聲過后,千余敵人竟然逃跑了。
原來,敵人看到成百上千的群眾一下臥倒在麥地,誤以為是中了共產黨敵后武裝隊的埋伏,一下慌了神,有的保田隊員因為緊張開槍慢了,七零八落的槍聲聽起來像一挺機關槍,洪啟龍的隊伍再次落荒而逃。
彭店的村民見狀,都紛紛稱贊焦裕祿有勇有謀,用兵如神。這位臉龐微黑、身材高大的青年人,霎時間成為了他們心中的英雄。然而,焦裕祿卻暗道一聲僥幸,心中有些慚愧。因為自己粗心大意,沒有事先安排保田隊巡邏,轉移群眾不及時,在敵人逼近時倉促迎戰,以致群眾落在危險之中。這次幸運的勝利讓焦裕祿再次成長,在日后的斗爭中多次轉危為安。
1948年6月,陳毅大軍解放了許昌城后,要轉運六名傷員到杞縣,途徑尉氏縣,由焦裕祿負責護送。焦裕祿親自帶領三名保田隊員執行此次任務,他們共乘一輛馬車。這天,焦裕祿他們走到彭店東北角的老白潭村時,正是晌午頭上,焦裕祿便準備拿些干糧給傷員吃。突然一陣人喊馬嘶,一大股國民黨軍隊如潮水般涌進了村子,焦裕祿他們來不及反抗就被捉住,雙手雙腳都被捆了個結實。原來,這股敵人是在前線吃了敗仗,撤退的途中遇到了焦裕祿他們。
這下糟了!焦裕祿心中暗道,附近逃亡的地主惡霸都知道焦裕祿的厲害,這次落到他們手里,下場肯定好不了。但是情況越緊急,焦裕祿知道越不能示弱,雖然被俘,他仍昂首挺胸,大聲對敵人軍官說道:“你們這些殘兵敗將,成不了氣候,馬上就有八路軍追上來,說不準一會你們就會成為俘虜。”敵人軍官聽到這里,色厲內荏的說:“你小子不用跟我耍嘴皮子,捆結實了,到開封交給省政府。”
敵人怕他們四個路上逃跑,將焦裕祿等四個用一條麻繩連串牽著,他們怕路上被八路軍發現,就行走于干涸的河溝里。焦裕祿長期在此斗爭,對共產黨地下組織的分布一清二楚,當他們在走到有地下黨的村子旁邊,他就帶領幾個保田隊員一起爬上河岸。敵人見狀就將他們毒打一頓,再次拉下河。如此反復幾次,這波敵人就被共產黨的地下組織發現,及時報告給了附近的八路軍,敵人還沒到開封,就被八路軍追上消滅了。焦裕祿又一次逢兇化吉,連參與營救他們的八路軍團長都稱贊焦裕祿有大將之風,臨危不亂。
在彭店的長期土改斗爭中,敵情復雜,需要時刻準備戰斗,焦裕祿沒有脫過衣服睡覺,睡覺的地點也不固定,草垛旁、牛棚里、文廟中,都是他的家。在他的帶領下,貧農們紛紛加入到土改反霸斗爭中來,彭店的土改和反霸斗爭取得了一個又一個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