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炯:萬里踏勘,雪域長歌
古人對西藏的交通有這樣的描寫:“世上無論何人,到此未有不膽戰股栗者”,還說“亂石縱橫,人馬路絕,艱險萬狀,不可名態”。西方旅行家將西藏描繪為“最高的地堡”。
過去由內地運往西藏的茶葉、瓷器、綢緞和日用工業品等物資,都是從四川雅安、青海西寧和云南大理,通過崎嶇山路,依靠牦牛馱運。從雅安或西寧到拉薩往返一次竟需一年之久。
中共中央、毛澤東主席在決策向西藏進軍的同時,決定向西藏修筑公路,并確定了“一面進軍,一面建設”的方針。
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由于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也不可能先勘測后施工,只有邊勘測邊施工。在“世界屋脊”上修公路,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一切都從零開始。

1951年1月1日,余炯接到重慶公路總段轉來的西南交通部電話通知,派他擔任昌都至拉薩公路踏勘隊隊長,同時告之,工程處沒有任何關于西藏的現成資料。3月,余炯等七人小隊趕赴新津十八軍后方令部,十八軍派楊土舉任指導員,一行十人開始了萬里踏勘。
1952年秋天,正是高原雪蓮花開的時節。康藏公路年底通車昌都,已成定局。擺在陳明義司令員最迫切的任務,就是要盡快決策從昌都到拉薩的合理路線,以便明年春天,十萬筑路大軍,按時開進新的筑路戰場。
可是,1951年春天派出去的踏勘隊,有的還沒有回來!特別是以余炯為隊長的第一踏勘隊,近幾個月來,與司令部失去了聯系!他們怎么啦?是還在遠離兵站的雪山上踏勘?還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每天黃昏時分,陳明義司令員和穰明德政委都要爬到屋頂上去盼望。望著那彎彎曲曲的通向西方的小路,望著那小路盡頭的云山,望著那云霧深處忽隱忽現的雪峰。
此刻,踏勘隊長余炯和他的隊員們的身影,仿佛又閃現在陳明義眼前。
那是去年3月,在甘孜雅礱江畔18軍后方部隊司令部,陳明義司令員接見了由余炯工程師帶領的第一踏勘隊。他伸出有力的大手,握著那些年輕的朝氣蓬勃的踏勘隊員的手,熱情地說:“歡迎你們!你們是世界屋脊第一條公路的開路先鋒!”
踏勘隊員興奮地笑了。
余炯閃著明亮的眼睛,滿懷希望地說:“陳司令員,你能給我們提供一些有關踏勘公路的資料嗎?”
陳明義攤開雙手擺著頭說:“同志們呀!在世界脊上修公路,前無古人,那來資料?你們是世界屋脊上修公路的第一踏勘隊。修筑康藏公路的資料,就要由你們來提供!我國交通史上這一空白,就要由你們來填補。這個任務是十分艱苦的,又是十分光榮的啊!”說到這里,陳明義取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有一張普通的西藏地圖,還有我軍先遣部隊調查獲得的一些兵要地志圖和簡要情況,算是提供給他們的一點“資料”。踏勘隊員沒有發報機,陳明義囑咐他們,到沿途兵站去發報與司令部聯系。主副食也由兵站供應。
西藏高原的氣候有一個歌謠:“一、二、三,雪封山;四、五、六,淋得哭;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臘,學狗爬。”
在一個雪花紛飛的3月早晨,余炯帶著他的第一踏勘隊的隊員出發了!陳明義司令員送他們到路邊同他們一一握手,祝他們一路平安,早日勝利歸來。
如今,他們已出去一年零四個月了!按計劃是該回來的時候了!陳明義司令員怎不想念他們呢?此時此刻,踏勘隊員是司令員最想見的親人了!
一個晚霞明麗的黃昏,余炯帶領的康藏公路第一踏勘隊終于回到了昌都!
陳明義迎上前去,舉目一看:啊!一個個衣衫破爛,滿頭長發,面黃肌瘦!
余烔捧起那沉甸甸的踏勘報告,雙手獻給陳司令員和政委。
陳明義緊緊握住余炯的手,不禁流下兩行熱淚!他含淚對踏勘隊員說:“你們為康藏公路吃了大苦,立了大功!謝謝你們!”
夜深人靜,陳明義在電燈下,仔細看踏勘隊送來的路勘報告,和他們一年多來的工作、生活情況匯報。
他越看,越感動。他認為,這是踏勘隊員艱苦奮斗和無私奉獻的結晶;是他們用青春、熱血和智慧譜寫的英雄詩篇!他認為,應該把余炯踏勘隊和其他十幾個踏勘隊寫的親身經歷的生動文章,載入史冊,傳之后代!

下面,是余炯寫的親身經歷的片斷摘錄:
《川藏公路昌都至拉薩段踏勘紀行》(作者:第一踏勘隊隊長余炯)
“我們出發踏勘的第二天就碰上雀兒山,山上山下蓋著厚厚的積雪。我從山腳登高到幾十米處,已感到呼吸十分困難,雙腿陷入雪窩二尺,真個是舉步艱難,走一陣喘一陣,午后5點左右爬到山埡口時,手臉已凍麻木。晚上9點前后才下到山西側的西臺站,這里仍是冰天雪地!行軍一天又冷又餓又累。有的人一停下來就暈倒在雪窩里!我們在雪地上一面搭帳篷一面燒晚飯。夜來睡在雪地上,嚴寒缺氧,難于入睡!第二天我們又繼續前進。為了踏勘公路,我們終于克服了意想不到的艱苦困難,翻過了雀兒山!”
我們登上了唐古拉色季拉!在這冰雪世界里踏勘公路,我們都得了雪盲,雙眼疼痛難忍!我們看見藏胞把長頭發披在眼前走路,我們就把手帕扎些小眼,吊在眼前,減少雪光的刺激。這種土辦法使我們減少了雪盲癥的威脅,在這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草原上,完成了踏勘任務!
“我們來到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有一段路在坡陡50多度的光溜溜的大石巖上,鑿了一行腳印作為唯一通道。過這巖時要先出右腳,在巖上才能換腳。我不知道,先出左腳。走了兒步,兩腳換不過來,既不能前進,又不能后退,雙腳發抖,腳下是萬丈波濤!在這危險時刻,幸虧一位藏胞趕回來扶住我,我才心驚膽顫地過了這座懸崖!要不是那位藏胞,我早就‘光榮了!”
我們踏勘的里程共計3200余公里!來回行程6700公里。往返共翻過大雪山60座,步行翻越大雪山51座!”
像余炯帶領的這樣的踏勘隊,從1950年以來,陳明義將軍派出了十多個。康藏公路全長2255公里,越過14座雪山。可是,為了找出一條通往拉薩合理的路線,我們的踏勘隊員們走遍了大半個西藏,步行萬里。爬過了200多座雪山,初步揭開了康藏公路沿線地理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