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執政以來俄羅斯的愛國主義教育政策與實踐
普京執政以來俄羅斯的愛國主義教育政策與實踐
馬文琴
（貴州師范大學 教育科學學院，貴州 貴陽 550001）
[摘 要] 普京執政以來，極為重視愛國主義教育工作。俄羅斯政府主導推進愛國主義教育，采取了明確愛國主義教育的指導思想、制定愛國主義教育的國家綱領、規范國家象征、建立健全愛國主義教育組織等舉措。學校和大眾傳媒積極配合將愛國主義教育推向深入。
[關鍵詞] 普京政府；愛國主義教育；政策；實踐
[中圖分類號]G5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2528（2017）02-0057-005
蘇聯是一個具有悠久愛國主義教育傳統的國家，但是，隨著蘇聯解體，政治與經濟體制劇烈轉型，學校強調非政治化、非意識形態化，一度忽視了愛國主義教育，由此導致歷史虛無主義思想甚囂塵上。年輕人的愛國意識淡漠，國家的發展缺乏精神動力。俄羅斯政府逐漸意識到上述問題帶來的嚴重后果，著手撥亂反正，強調愛國者不是天生的，必須重視對青少年的愛國主義教育。普京執政以來，多次強調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要性。普京認為，忠誠、愛國、獻身精神是構成俄羅斯最堅實的基礎和最重要的精神核心。俄國的訓練只有一項，就是愛你的國家，喪失愛國主義精神，就會喪失民族自豪感，也將喪失能創造偉大成就的人民。[1]
2012年，在莫斯科西郊舉行的慶祝博羅季諾戰役200周年的紀念活動上，普京指出：愛國主義是促進國家團結的重要因素，是俄羅斯取得偉大勝利的法寶。2013年2月2日，普京在會見衛國戰爭老戰士時，進一步重申愛國主義教育的重要性：無論從維護國家體制還是從加強國家實力角度來說，愛國主義教育都是一個原則問題。如果失去了愛國主義，任何一個國家都無法生存下去。[2]2016年4月5日，普京在克里姆林宮主持關于衛國戰爭勝利71周年慶祝活動籌備工作的會議上再次強調要加強愛國主義教育，他說：“熱愛祖國、真誠、團結，這是就愛國主義。要用無私奉獻、忘我工作的例子培養愛國主義精神。”普京執政以來，對愛國主義教育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由政府主導推進，學校、大眾媒體、社會團體等多方積極實施，取得了不菲的成效。
一、政府主導推進愛國主義教育
1．明確愛國主義教育的指導思想
蘇聯解體后，國家威信與國家認同感大大下降，種族敵視和沖突日趨嚴重，林林總總的政治思潮紛紛登場。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以建設共產主義道德為核心的前蘇聯德育體系土崩瓦解。[3]對此，普京指出，為了使俄羅斯不失去民族獨特性，需要為國家盡快尋找共同的意識形態，引導青少年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推動國家和民族發展。1999年12月30日，普京發表了堪稱“綱領性文獻”的《千年之交的俄羅斯》，第一次明確提出了“俄羅斯新思想”理念，對俄羅斯的國家意識形態進行了闡述，強調要加強國家意識形態建設、復興俄羅斯民族精神。“俄羅斯新思想”主要涵蓋“愛國主義”“國家作用”“強國意識”和“社會團結”四方面內容。在“俄羅斯新思想”中，愛國主義被視為國家發展的一面旗幟，被賦予第一要義的地位。普京總統闡述了愛國主義的主要內涵，要求俄羅斯人民時刻銘記：重塑俄羅斯民族自豪感及自信心的強烈愿望，把俄羅斯建設成為一個富強、美麗、幸福國家的強烈愿望，為國家獨立及民族富強貢獻畢生力量的強烈愿望。[4]普京認為，我們需要一種凝聚整個俄羅斯民族力量的共同因素，這就是愛國主義，除此之外沒有什么東西能夠做到。[5] “俄羅斯新思想”既是普京政府施政方針的理論基礎，同時也為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在新世紀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2．制定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領
俄羅斯聯邦政府認為，愛國主義對于民族的存繼及公民社會的推進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具有緩解思想對立、統一道德標準和凝聚民族精神的作用，是國家長治久安及民族振興的動力。[6]
自2001年俄羅斯頒布首個愛國主義教育綱領以來，每隔5年，普京政府都會制定一部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領，這已成慣例，加強愛國主義教育已成為俄政府施政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俄聯邦2001—2005年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要》指出：新時期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的主要特點是“去政治化”和“人文化”。即愛國主義不再與某政黨或政治意識形態結合在一起。愛國主義教育的目標旨在培養俄羅斯青少年成為具有國家自豪感、民族尊嚴感的愛國者。[7]《俄聯邦2006—2010年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要》要求國家機構和社會組織共同實施愛國主義教育活動，2006—2010年間計劃用6.69億盧布指導國內的愛國主義教育工作，舉辦400多場愛國主義教育活動。《俄聯邦2011—2015年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要》旨在繼續完善愛國主義教育工作，培養俄羅斯公民的愛國意識和對祖國的忠誠，使愛國主義成為統一俄羅斯國家精神道德的核心價值觀之一。[8]
2016年1月2日，普京政府批準了《俄聯邦2016—2020年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要》，將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的五個工作重點明確為：完善愛國主義教育工作機制、教育方法、科研方向、信息方向、開展志愿者服務活動。政府將投入近17億盧布落實《綱要》。[9]
3．規范國旗、國歌等國家象征
國旗國歌等國家標志代表一個國家的主權，體現一個國家的民族精神。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尤其強調規范、推廣國旗、國歌等國家象征。2013年12月，普京簽署關于更廣泛使用國歌和國旗的法律，要求各教育機構更廣泛地使用國旗、國歌、國徽等國家象征，以此培養青少年的愛國情懷。法案規定，國旗應在所有教育機構建筑物上永久懸掛或在其所在區域內進行永久安置。在教育機構舉行大型活動期間應升國旗。在新學年開學當天第一節課前，所有教育機構應演奏國歌。此外，在紀念碑和紀念標志的揭幕儀式上以及國家和市政節日紀念活動開閉幕式期間必須演奏國歌。[10]
4．建立健全愛國主義教育組織
為確保愛國主義教育政策順利實施，普京上臺后，尤為重視建立健全愛國主義教育組織，先后設立了各類愛國主義教育機構，以強化對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的領導。2005年，在烏克蘭爆發橙色革命僅3個月后，為防止俄羅斯成為“顏色革命”的下一個受害者，普京政府成立了“納什”組織，以抵御西方敵對勢力對俄羅斯青少年的思想滲透。該組織是一個政治色彩很濃的青年組織，主要以18~22歲年輕人尤其是高校學生為發展對象。[11](P280)普京大力支持“納什”組織發展，為了培養成員的組織紀律觀念和團隊協作精神，增強其愛國意識和政治領悟能力，俄羅斯國內知名專家經常給成員上課。按照計劃，“納什”成員總數應發展到20萬~30萬人，并在各大城市設立分支機構。實踐證明，該組織成為保衛俄羅斯的一支“青年近衛軍”，在俄羅斯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除了“納什”組織外，俄羅斯青年聯盟也很引人注目。進入新世紀以來，該組織得到了普京政府的支持，發展迅猛，到2006年有會員近30萬人。俄羅斯青年聯盟的重要政治任務就是加強青年愛國主義教育，增強青年的愛國意識，引導青年增強社會責任感。[11](P279)
2012年10月，普京在第三次就任總統后，簽署了《關于完善俄羅斯愛國主義教育政策》的命令。根據該命令，俄羅斯需在總統辦公廳內成立愛國主義管理局（又稱“社會項目管理局”），負責管理俄羅斯的愛國主義教育工作。該組織負責確定愛國主義教育政策的主要方向，對高校的愛國主義教育進行指導，推動愛國主義教育工作的條理性、穩定性與持續性，鞏固俄羅斯社會的精神和道德基礎。[12](P18)
為了落實愛國主義教育國家綱要，更好地組織全國性的愛國主義教育活動，向全社會展示俄羅斯歷史與文化，增強公眾的國家和民族自豪感，普京政府還投資了上億盧布，為俄聯邦各主體及地方政府建立了理事會和愛國主義教育中心，推廣并實施愛國主義教育項目，并為保障愛國主義教育的順利開展創造良好社會環境。[13]
5．支持愛國主義教育相關研究
普京政府還積極支持愛國主義教育研究，用哲學、教育學、心理學、倫理學等研究成果來充實愛國主義教育內容。在普京政府的資助下，俄羅斯社會科學領域專家積極開展愛國主義教育相關研究，不斷探索適合俄羅斯國情、契合俄羅斯文化和民族精神的教育資源，不斷提升俄羅斯民眾的國家認同感和民族自豪感。
6．頒發愛國獎勵
為了更好地激發人們的愛國行為，普京政府還設立了“潮頭獎”“俄羅斯愛國者”等愛國獎勵，表彰在愛國主義教育中取得優異成績的軍人及文化、藝術、教育工作者，表彰在國際比賽中表現出愛國精神的運動員和編寫愛國主義書籍的作家。[12](P18)2011年，文化部還設立了愛國主義教育成就榮譽獎。2012年，普京政府將此榮譽頒發給了135個先進個人和12個先進組織，還授予4家文化機構榮譽獎狀，表彰他們為愛國主義教育所做的積極工作。[14]
二、通過學校推進愛國主義教育
蘇聯解體后，在動蕩不安的社會現實面前，國家已無力顧及德育問題。中小學因面臨嚴重經費不足等問題而無法重視道德教育，高校政治教育和道德教育被迫取消。普京上臺后，開始重新復興學校的愛國主義教育。
1．開設愛國主義教育課程
為了強化軍事愛國主義教育，俄大學將軍事基礎知識列為學校的必修課。莫斯科大學物理系除了開設軍事、社會、經濟類必修課程外，還開設了民主與專制、俄羅斯國家及地方管理等選修課。[4]為了幫助大學生了解俄羅斯國情，認清自己在社會中的地位和責任，莫斯科友誼大學還為學生編寫了一套《祖國知識課程》教材。該教材涵蓋俄語、國史、俄羅斯文學史、俄羅斯哲學史等內容。除了專門開設愛國主義教育課程外，俄高校還通過各門課程滲透愛國主義教育。[15]
各中小學加強了語文、歷史、經濟學、社會學和法學知識的教學。中小學還新開設了一門“俄羅斯民族精神道德文化基礎”課程。該課程是俄學校道德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主要任務是幫助中小學生了解俄羅斯傳統道德文化，了解俄羅斯的民族精神及其對個人、社會、民族及國家的重要意義。[16]
2．開展愛國主義教育活動
除了開設課程外，俄羅斯學校每學期有計劃地組織青少年參加各種愛國主義教育活動。比如在中小學恢復了“長明火一號崗哨”活動，組織復興“全俄鐵木爾”運動，教育青年人關心愛護俄羅斯的老一輩。[17]中小學還通過開展軍訓、舉辦歷史知識競賽、召開大型校際運動會、觀看愛國主義影片、參加社會公益活動、參觀紀念館等措施來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政府在活動經費上給予足額撥付，給青少年學生愛國主義教育提供物質保障。[18]此外，學校還經常組織學生參加全國性重大紀念日的游行與集會，通過慶典活動進行軍事愛國主義教育，邀請英雄模范人物和老戰士給青少年作報告，組織學生參加部隊開放日，促使青少年加深對軍隊歷史的了解，增強學生愛軍習武、保家衛國的意識。許多大學還鼓勵學生積極參加社會團體組織的各種愛國主義教育活動，以此追憶戰爭歷史。通過開展這些主題鮮明、內容豐富的愛國主義教育活動，幫助學生認識個人對祖國的依存關系，強化學生為國效力的自豪感與成就感。[6]
3．采用新版歷史教科書
修改舊版教科書也是俄羅斯拓展愛國主義教育路徑的創新之舉。針對蘇聯解體后社會中出現的歪曲俄羅斯民族歷史的現象，普京政府組織專家對歷史教材進行修訂，倡導編寫出版那些注重俄羅斯歷史連續性、注重宣傳俄羅斯優良傳統以及俄民族對人類發展史貢獻的新教科書。新版歷史教科書重新評價了蘇聯歷史，以改變學生對蘇聯歷史的錯誤看法。俄羅斯各地中學在教學中積極采用了新版歷史教科書。[4]
三、大眾傳媒配合實施愛國主義教育
1．設專門電視頻道宣傳愛國主義精神
為了給青少年的健康成長營造一個良好的社會環境，普京政府加強了對廣播、報紙、電視、網絡等大眾媒體的管理力度。2005年2月，普京政府專門開設了愛國主義頻道“星”。頻道每天播出的愛國主義教育節目長達18個小時。[19]2013年5月9日，在俄羅斯慶祝衛國戰爭勝利68周年之際，俄羅斯國家廣播電視公司正式開通了歷史頻道。俄羅斯和獨聯體國家觀眾可以通過有線和衛星網絡收看該頻道節目。歷史頻道主推原創節目，從全新視角講述俄羅斯和世界歷史。歷史頻道開通后先后播出了“衛國戰爭紀錄片”“俄羅斯象征”“100場偉大戰役”“世界100位偉大統帥”等紀錄片。俄羅斯官員和學者對歷史頻道給予高度評價并寄予厚望。[20]2015年，俄羅斯聯邦預算撥款為青年人成立名為“俄羅斯之光”的“全俄愛國主義頻道”。[21]
2．拍攝愛國題材電影
愛國主義歷來是俄羅斯電影的傳統主題，蘇聯時期的愛國主義影片《這里的黎明靜悄悄》曾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2000年以來，俄羅斯拍攝的《第九連》《最后一列火車》等電影堪稱新時期俄羅斯愛國主義電影經典之作。近年來，普京政府大力扶植愛國主義電影的拍攝。由國防部支持成立的電影公司通過拍攝紀錄片、動畫片和藝術片等，向觀眾展示俄羅斯歷史，弘揚愛國主義精神。[22]為了吸引年輕觀眾，2007年11月，由政府資助拍攝的愛國主義題材電影《1612》融合了戰爭和愛情兩大主題，讓青少年學生深刻地理解愛國主義的內涵。[23]俄文化部還與教育部等多部委協調，面向中小學推廣百部愛國主義影片。2012年11月，在俄羅斯烏格利奇鎮舉行了優秀愛國主義藝術和紀實電影節，電影節借助藝術作品探討了有關責任、榮譽、精神力量和對國家的愛，對個人的尊重。[14]
3．傳播愛國歌曲
在每年慶祝俄羅斯衛國戰爭勝利日期間，俄電臺及電視臺都會播放歌頌衛國戰爭的歌曲。在俄羅斯，每一個大城市都有老戰士委員會，每個委員會都會有老戰士合唱團。這些老戰士合唱團在紀念日活動期間，就會走進機關、學校，將當年激勵過他們的歌曲傳給年輕一代。藝術家們為青少年創作出了一大批愛國歌曲，感謝為衛國戰爭做出貢獻的退伍老兵。《謝謝爺爺們》和《曾祖父》就是這些新歌中的佼佼者。[24]這兩首歌曲曾在2011年和2012年紅場閱兵儀式結束時由孩子們演唱，歌曲將整個紀念儀式推向高潮，最終流行開來、廣為傳唱。此外，藝術家還對愛國歌曲進行適當改編，比如加上搖滾成分，或讓流行歌手來演唱，通過這種方式讓年輕人喜歡愛國歌曲。2016年10月8日，俄羅斯文化部推出了包含8 000余首歌曲的“愛國歌曲目錄”。這些歌曲大多是歌頌俄羅斯人民的建設成就和重大歷史事件的，同時也包括歌頌蘇聯領導人列寧和斯大林的歌曲。
4．開發愛國游戲
在歐美游戲世界里，俄羅斯常常被丑化。近年來，以《使命召喚》和《戰地》為首的軍事射擊游戲，都將俄羅斯塑造為邪惡的世界敵人。為了抵制西方游戲文化入侵，普京政府出臺計劃，著手打造一批符合俄羅斯價值觀的愛國游戲。該計劃由俄文化部部長管轄下的俄羅斯“軍事歷史學會”牽頭負責。首款愛國游戲以第一次世界大戰為背景、以剛崛起的俄羅斯空軍為主角，由多個本土游戲開發商參與研發。俄羅斯文化部部長助理表示：“游戲不僅擁有娛樂價值，還承擔著教化作用，并有利于進行愛國主義教育。”在游戲引進方面，普京政府還計劃出資引進一些“愛國游戲”，并禁止進口“歪曲歷史事實”和“抹黑俄羅斯士兵”的游戲。外國游戲《你別惹普京》和《英雄連2》，因扭曲歷史事實，無視犧牲的蘇聯紅軍和偉大的衛國戰爭，被下架停售。[25]
綜上所述，普京執政以來俄羅斯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強愛國主義教育，已逐漸構建起了一套適合本國實際、融合優秀傳統與時代特色的愛國主義教育模式。由此提升了俄羅斯公民的愛國主義情感，大大增強了社會凝聚力，民眾對國家領導層的滿意度也大幅度上升。2012年底，俄羅斯社會輿論研究中心進行了一項關于愛國主義的社會調查。調查顯示，在俄羅斯，目前有80%的公民認為自己是愛國主義者。在回答“我是誰”這一問題時，超過半數的受訪者選擇了“我是俄羅斯公民”。[14]俄羅斯的愛國主義教育政策與實踐為我國進一步加強和改進愛國主義教育提供了有益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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