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昱帆丨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價值意蘊、現實困境與實踐進路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工智能作為引領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戰略性技術,深刻改變人類生產生活方式。”當前,以ChatGPT、DeepSeek等為代表的開源大模型正逐漸滲透到諸多行業,引領了人工智能技術發展邁入新階段。在思想政治教育現代化轉型進程中,生成式人工智能既是重要機遇,也是全新挑戰。高校是鑄魂育人的主陣地。如何推動生成式人工智能與高校精準思政的深度融合是提升思政引領力,從而回答好“智能時代思想政治教育何為”的關鍵所在。
一、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價值意蘊
精準思政是歷史發展與實踐經驗的產物,源于人類通過思想政治教育實踐認識和改造世界的需要。基于數據、算法和算力的發展,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給青年大學生思想和價值觀念、認知和行為產生影響。準確認識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價值,對于高質量實施新時代立德樹人工程具有重要意義。
首先,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是提高思想政治教育科學性的有益探索。時代發展和技術更迭沒有改變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屬性,但拓寬了思想政治教育規律方法探索的途徑。生成式人工智能通過數據挖掘人的社會實踐活動中的各種變量,推動思想政治教育由“經驗主導”轉為“數理結合”,從“現象解釋”轉為“機理驗證”,為準確揭示思想政治教育系統各要素之間相互關系、科學探究青年大學生的思想意識和社會意識運行規律提供研究范式。
其次,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是破解思想政治教育內容供需矛盾的有效途徑。一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將思政教育與青年大學生的學習、生活、社交等各個方面相鏈接,豐富思想政治教育資源和場景,滿足學生價值觀多元化、認知方式差異化的需求,從而解決精準思政內容同質化與需求個性化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依托復雜算法、模型和規則從廣泛數據中集成知識,并通過深度學習等方式構建動態認知圖譜,推斷情感感知,創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內容,進而有效解決高校精準思政內容靜態化與需求動態發展性之間的矛盾。
再次,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是構建思想政治教育育人時空的創新抓手。生成式人工智能將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與現代信息技術緊密聯系起來,打破了傳統思想政治教育在時間和空間上的限制。一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內部運行機制的規范化、系統化。如算法驅動著思想政治教育各要素跨時空、多情景的鏈接,使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主體之間通過網絡與現實結合、人機結合等方式進行協同合作。另一方面,通過大數據、用戶畫像等技術建構的數據模型可以用來研究青年大學生個體在不同發展階段的特征和需求,精準地把握和判斷其身心發展的關鍵節點,從而將教育引導前置,達到精準思政引領人、發展人、凝聚人的目標。
二、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現實困境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重塑社會認知范式的浪潮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沖擊與挑戰。若不能有效應對,技術賦能可能淪為“空中樓閣”。總體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現實困境主要體現為三個層面。
首先,數據獲取與畫像構建的精準性偏差。精準思政的根基在于對青年大學生思想狀況的精準把握,而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的首要環節便是數據采集與用戶畫像構建。然而,現有技術主要依賴青年大學生網絡瀏覽痕跡、社交媒體言論、課程學習行為等淺層行為數據進行智能分析,這些數據能夠反映青年大學生的興趣偏好,卻難以穿透表象,觸及其內在的價值困惑、思想矛盾與信仰難題。例如,算法可以輕易識別出大學生對某一歷史話題的興趣,卻無法判斷其是否受到了歷史虛無主義思潮的侵蝕。這種基于行為數據的“偽精準”畫像,容易導致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靶向失焦”。《中國青年報》于2024年12月就算法推薦話題面向以大學生為主體的青年展開問卷調查,調查發現78%的受訪者認為自己需要減少對算法推薦的依賴,超過60%的學生認為算法推薦能夠滿足其興趣需求,卻難以回應其在理想信念、價值選擇等方面的深層困惑。因此,當前基于“偏好-反饋”的算法推薦看似個性化,但實質上與大學生真實的思想需求并非一致。與此同時,這種算法推薦改變了青年大學生信息獲取和社交方式,容易形成以興趣愛好、情感聯結為身份認同基礎的互聯網封閉圈層,一定程度上會引發青年大學生價值判斷的異化,削弱理性思辨能力。
其次,技術倫理與價值導向的潛在風險。技術在中立性表象之下,潛藏著深刻的倫理困境與價值風險,這與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形成張力。一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算法黑箱”問題突出。教育者難以完全洞悉其內容生成與推薦的內在邏輯,這為泛娛樂化思潮、功利主義等不良思潮的隱蔽滲透提供了可乘之機。它們常以“價值中立”“客觀知識”的面目出現,潛移默化地消解主流意識形態的權威性與青年大學生的價值認同。另一方面,過度追求“標準答案”和“高效解決”的技術邏輯,可能異化青年大學生群體的精神成長。當青年大學生習慣于向人工智能尋求現成結論,而非進行獨立思考和價值思辨時,其批判性思維、道德判斷力和社會責任感等核心素養的培育將被嚴重削弱。浙江大學教育學院黃亞婷研究員所完成的調研證實這一論述,有超過40%的研究生承認在使用AI輔助學業時,會不自覺地產生思維惰性,削弱了對知識的深度探究和批判性反思能力。這種技術誘發的思維退化有悖“向善”的倫理旨規,一定程度上使“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面臨被技術工具性消解的風險。
再次,教育范式與協同體系的路徑依賴。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精準思政,亟需深刻的教育范式革命與體系重塑,其現實的困境在于強大的路徑依賴與體系壁壘。一方面,高校內部各部門、各學科之間往往“各自為戰”,缺乏頂層設計和協同機制。思想政治教育數據、資源與平臺被分割在不同“孤島”,難以形成合力,更遑論聯合社會其他部門、行業以及科研機構等共同研發專用于思政領域的垂直大模型,導致現有人工智能產品質量參差不齊、內容淺薄,無法滿足深層次的育人需求。例如,由國家教育行政學院聯合騰訊研究院發布的《邁向更好的教育:未來教育的技術發展空間報告》曾提到,當前我國的區域教育主管部門和學校,大部分都已基本建成教育信息化平臺,但64.2%的高校依舊認為信息孤島普遍存在。另一方面,以思政課教師、輔導員和黨團干部為骨干的高校思想政治工作隊伍長期形成的“經驗驅動”教育慣性根深蒂固。例如,當前已有重慶大學、杭州電子科技大學、華東師范大學等近百所高校推出了AI輔導員智能體,其核心功能主要聚焦于即時性智能問答。但根據調研,不少輔導員老師對AI輔導員的認可度較低,甚至未充分意識到AI輔導員在學生事務管理、心理健康支持、職業規劃指導等方面所能發揮的能量。實質上,這也反映了廣大的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者對于如何將人工智能從“輔助工具”轉變為“育人伙伴”,如何厘清技術、教育與人的關系,仍普遍存在著方法困惑和能力恐慌。這種范式上的滯后,從根本上制約了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整體效能的發揮。
三、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的實踐進路
面對以上三重困境,高校精準思政的探索應立足于技術賦能與精準施教的融合、以人為本與智能向善的統一、范式革新與體系重塑的協同,確保其育人實效得以發揮。
第一,堅持技術賦能與精準施教的融合。技術本質具有價值中立性,關鍵在于通過技術手段打破傳統價值觀教育的時空壁壘。思想政治教育可借助人工智能技術賦能精準施教。一是構建智能畫像,實現個性化價值引導。運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精準采集和深度分析青年大學生的學習行為數據、認知特點與思想動態,構建多維度、動態化智能畫像,從而提供定制化的學習資源、個性化的輔導策略和精準化的價值引領方案,實現從“大水漫灌”到“精準滴灌”轉向。二是創設虛實融合教學情境,深化情感體驗與認知內化。在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中,融合人工智能、虛擬現實(VR)、增強現實(AR)等技術,構建沉浸式、交互性的數字化教學空間,如通過VR再現重大歷史事件,使青年大學生獲得深刻的情感體驗,從而將抽象價值觀念轉化為具體可感的生活經驗,促進價值觀念的深度內化。三是開發智能輔助與評價系統,優化綜合育人機制。基于思想政治教育與人工智能深度融合的系統思維,深入探索符合教育規律和青年大學生成長規律的思想政治教育大模型建設,構建青年大學生價值觀能力圖譜,優化AI輔導員、智能伴學等輔助工具的深度運用,搭建智能化、動態化、過程化的綜合素質評價體系,側重對青年大學生價值判斷能力、批判性思維、社會責任感等核心素養的動態追蹤與綜合評價。
第二,實現以人為本與智能向善的統一。這既是技術倫理的必然要求,更是思政教育本質的內在規定。一是堅持以人為本的價值理性。思想政治教育是以“現實的人”為中心、以“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為目的的活動。AI時代的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更應該把握人的主體性,從技術本位轉向人本位,將“人的全面發展”作為人工智能技術賦能精準思政的底層邏輯,在數據在場的同時秉承學生在場理念,透過AI捕捉的反映青年大學生所思、所疑、所惑的數據,關注青年大學生在現實生活中的困難需求和理想信念、道德情感等層面的困惑。二是構建“向善”的技術倫理范式。思想政治教育的中心環節是統一思想、凝聚共識。“向善”本不是技術的自然屬性。要加強數字教育治理,構建“智能向善”的技術倫理規范,如多主體參與的倫理審查機制,客觀認識人工智能嵌入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黑箱問題,以“立德樹人”為導向將青年大學生價值引領與算法技術有機結合,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貫穿于內容甄別、模型構建、審核監管等全環節,加強人工智能工具和應用開發規范,謹防技術異化以及歷史虛無主義、泛娛樂化等錯誤思潮,營造風清氣正的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環境。
第三,推進范式革新與體系重塑的協同。生成式人工智能賦能高校精準思政,絕非簡單的人工智能與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技術疊加”,而是需要推動教育范式的深層革新與育人體系的系統重塑。一是建立開放共享的協同機制。強化人工智能賦能高校思想政治教育頂層設計,完善開放、共享、協同的思想政治教育研發機制,加強數智思想政治教育的共性技術聯合攻關,推動政府、企業、高校、科研機構以及紅色教育基地等共同開發思想政治教育領域專用大模型,推出更多滿足不同層次、不同學段學生需求的數字思想政治教育產品,實現其從靜止到流動、封閉到開源、碎片化到集成化的根本轉變,從而激活思想政治教育的整體效能。二是打破傳統教育路徑依賴。重新審視“技術-教育-人”的關系,從“經驗驅動”向基于數據賦能的“需求驅動”躍遷。一方面,通過供給轉化,建立基于青年大學生個性化成長的雙向貫通、螺旋上升的精準思政體系,在知識傳授中實現價值引領,提升青年大學生思辨力和創造力。另一方面,通過分層分類開展專項培訓與實操演練,不斷提高思政課教師、輔導員等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者的新質思政能力和人工智能素養,使之深刻認識數字技術服務于育人的本質,適應并駕馭人工智能工具,運用新技術新應用讓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與時俱進。
生成式人工智能為新時代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精準化、科學化發展帶來了歷史機遇。它在優化教育供給、創新育人場景、提升育人實效上展現出巨大潛能。然而,技術賦能并非坦途,其在教育實踐中帶來了數據精準性偏差、技術倫理風險以及教育體系慣性等多重現實困境。面對挑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要牢牢秉持立德樹人這一根本,以提升思想政治教育針對性和吸引力為導向,堅持技術賦能與精準施教的深度融合,在數據驅動中實現個性化價值引導;堅守以人為本與智能向善的價值統一,在技術應用中筑牢倫理規范與安全底線;推動范式革新與體系重塑的系統協同,在開放共享中激活思想政治教育整體效能,推動青年大學生理論與實踐、知識與素養有機結合。
作者:姚昱帆,系中國計量大學理學院黨委副書記,浙江省高校網絡教育名師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中國式現代化視域下思想政治工作機制創新研究”(項目編號:23YJC710110)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