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五十六)
編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岳麓書院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先賢們從未停止過“成就人才,傳道濟民”的腳步,他們對于真理的追求、對于后輩的期冀、對于中華文化的熱愛濃縮在了一段段“金玉良言”中。
“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欄目,為大家展示岳麓書院先賢們在求知育人過程中的智慧,以期援古益今,嘉惠后學。



今天推出魏源篇第二則:
五十六
同一為仁也,而有好仁惡不仁之分①。好仁者以順入,見善如不及焉②;惡不仁者以逆入,見不善如探湯焉③。
——魏源《默觚》

譯文
同樣是踐行仁德,有喜好仁德與厭惡不仁兩種方式。喜好仁德是從順著人的善性的方面入手,看見好人好事唯恐自己做不到;厭惡不仁則是從反面直面人的不善入手,看見壞人壞事,就像手伸到開水里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注釋
①好仁惡(wù)不仁:喜好仁德與厭惡不仁。語本《論語·里仁》:“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在《論語》中“好仁”比“惡不仁”高明,魏源借鑒了《論語》中的思想資源,將二者看作各有所長,可以因人而異的兩種踐行方式。
②以順入:從順著人的善性的方面入手從事修養。見善如不及:意思是看見善的事情,惟恐自己做不到。“見善如不及”以及下文“見不善如探湯”,語出《論語·季氏》:“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③以逆入:從反面入手,即從人的不善入手,通過引以為戒來修養身心。見不善如探湯:意思是看見壞人壞事,就像手伸到開水里一樣避之唯恐不及。探湯:將手伸到熱水里。
現代闡釋
“為仁”即踐行仁德,是儒家的一種具有根本性意義的道德修養工夫。這首先是由于“仁德”在儒家思想中具有根本性意義。“仁”是最大的善,為“善之長”(《易傳·文言》);仁包諸德,所有美德都包含在“仁”里,都由“仁”發展而來。“為仁”“行仁”的主要方法是“忠恕”之道,即“盡心竭力,推己及人”。“忠”即盡己,“恕”為推人。孔子說:“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論語·雍也》)必先“盡己”而后“推人”,所以“盡己”是前提。“盡己”即盡己“欲立(仁)”“欲達(仁)”之心。孔子說:“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論語·述而》)“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論語·顏淵》)所以,“為仁”“行仁”首先是自己想要“求仁”,即“欲仁”。“欲仁”必先“好仁”,才會真想“求仁”。可見,在孔子看來,對于“仁德”的喜好與否于“為仁”而言,又有著根本性的意義。孔子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論語·衛靈公》)對于“仁德”的真心喜好其實是不容易的,而一旦真心喜好“仁德”,即能“欲仁”,則“為仁”“行仁”又并非難事了,因為此時的“為仁”“行仁”乃出于人內心的自覺和歡喜,而不是照著外在道德規范來行為而已。
魏源通過闡發孔子的這種思想,更加明確地提出從“好仁”和“惡不仁”正反兩個方面來“為仁”“行仁”。從“好仁”的一面來講,“為仁”就是對“仁德”心生歡喜,發自內心地想要去實現它,于是,自然而然,見到善行善舉就唯恐自己不能做到,即“見善如不及”。從“惡不仁”的一面來講,“為仁”就是對“不仁”要從內心深處感到厭惡,從而提高警惕,克治自己不仁的行為,見到惡行惡舉就盡力避免、引以為戒,即“見不善如探湯”。
“好惡”是一種主觀性的情感,為何對“為仁”有如此根本性的意義?正如朱熹所說:“蓋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故天下之物無以加之。惡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惡,故其所以為仁者,必能絕去不仁之事而不使少有及于其身。”(朱熹《論語集注》)也就是說,真正的“好仁”是建立在“真知仁之可好”的基礎之上。真正的“惡不仁”亦同理。若不“真知”“仁之可好”和“不仁之可惡”,就不會有真正發自內心的對“仁”之“好”與對“不仁”之“惡”。也就是說,所謂主觀的“好惡”其實是建立在認識的基礎之上的。當然,這是朱熹說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對于“仁”之“好”亦可由于人性本來的需要和歸趨。“仁”是人的道德本性,從根本上說人都應該天然地“好仁”,而現實生活中之所以“好仁”為難,主要是出于其他的壓力和考慮。“惡不仁”亦同理。
從現實的修養工夫來講,所謂“好仁”與“惡不仁”,并不是指兩種不同的為人準則或者兩種對立的修養路徑,而是一對應當同時使用、互為補充的修養方法。為了實現“仁”,既要能夠從正面滋養自己的仁心仁德,自勉于嘉言善行;又應當能夠從反面戒除和克治不仁之心、不仁之舉。

策劃 | 陳義紅 陳宇翔
主編 | 陳仁仁
監制 | 謝 豐 郭少濱 胡劍波
編輯 | 梁代佳
審核 | 譚 鼎 董興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