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五十九)
編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岳麓書院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先賢們從未停止過“成就人才,傳道濟民”的腳步,他們對于真理的追求、對于后輩的期冀、對于中華文化的熱愛濃縮在了一段段“金玉良言”中。
“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欄目,為大家展示岳麓書院先賢們在求知育人過程中的智慧,以期援古益今,嘉惠后學。



今天推出魏源篇第五則:
五十九
君子之言,有德之言也;君子之功,有體之用也①;君子之節,仁者之勇也②。故無功、節、言之德,于世為不曜之星③;無德之功、節、言,于身心為無原之雨④。君子皆弗取焉。
——魏源《默觚》

譯文
君子的言論,是有道德的言論;君子的事功,是以道德為根本的事功;君子的氣節,是內含仁德的勇猛。因此,沒有事功、氣節、言論的道德,對世人來說,就像是沒有亮光的星辰;沒有道德的事功、氣節、言論,對自己的身心來說,就像是沒有持續來源的雨水。這都是君子所不取的。
注釋
①有體之用:有根基的表現,這里指建立在道德基礎之上的事功。體:本體、根本。用:現象、表現、功用。這里的“體”指道德,“用”指事功。
②節:氣節、節操。
③不曜之星:不閃耀的星星,即晦暗的星星。
④無原之雨:沒有持續來源的雨水,這種雨是下不長久的。原:通“源”,來源。
現代闡釋
《左傳·襄公二十四年》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人有三不朽,首先是樹立道德,其次是建功立業,再次是著書立說。這三者之中,既以“德”為首,亦以“德”為根本。魏源在這一思想的基礎上,討論了言語、事功、氣節與德性的關系問題。
魏源指出,君子的言論是有道德的言論,君子的事功是以道德為根基的事功,君子的氣節是內含仁德的大勇。也就是說,君子表現于外的言論、事功和氣節,都以道德為基礎,都是其內在道德的自然呈現,而非勉強為之,更非為了某種私利而為之。這三者之中,“氣節”雖不在三不朽之列,不過亦與“立言”“立功”一樣,“立節”也能揚名于后世。但是,由于“立節”亦有是否有德的問題,所以也當辨析“立節”與“立德”的關系。《韓非子·五蠧》:“其帶劍者聚徒屬,立節操,以顯其名。”劉向《說苑·立節》:“士君子之有勇而果于行者,不以立節行義,而以妄死非名,豈不痛哉。”韓非子、劉向批評一些勇士徒有其勇而不立節,或者立節僅為博取聲名,甚至只為博取聲名而輕生赴死,不知道義為何物。儒家特別反對這種以勇猛立節的氣節觀,而主張君子之立節,當以仁德為基礎。孔子說:“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論語·憲問》)以仁者之勇立節,才是真正的立節。
雖然道德是根本,但是魏源認為,事功、氣節、言論三者與道德之間是相互依存的關系,并非有了德,就可以不需要功、節、言。如果只有道德,而不能表現在事功、氣節和言論上,不能令世人學習、取善、受益,那么君子之德就像晦暗無光的星星,有體而無用。反過來,如果有一些事功、氣節和言論,但是卻沒有道德作為支撐,必定不能長久,就像一場沒有持續來源的雨,只是一番虛張聲勢,也下不長久一樣,因為這是有用而無體。魏源對于君子之德與其事功、氣節、言論之關系的認識屬于傳統的體用思維。他以君子之德為本體,以君子之功、節、言為發用。一方面,從個體的修身來講,要注重根本上的德性修養,否則一切事功、氣節、言論都是空的,是立不住的。另一方面,從君子對于世道所承擔的責任來講,只有個體內在之德卻不能發揮于事功、氣節、言論,也是一種重大的不足。體與用相互依存,不能偏廢。所以,只有德而無功、節、言,只有功、節、言而無德,皆為君子所不取。

策劃 | 陳義紅 陳宇翔
主編 | 陳仁仁
監制 | 謝 豐 郭少濱 胡劍波
編輯 | 梁代佳
審核 | 譚 鼎 董興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