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六十）
編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岳麓書院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先賢們從未停止過“成就人才，傳道濟民”的腳步，他們對于真理的追求、對于后輩的期冀、對于中華文化的熱愛濃縮在了一段段“金玉良言”中。
“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欄目，為大家展示岳麓書院先賢們在求知育人過程中的智慧，以期援古益今，嘉惠后學。
今天推出魏源篇第六則：
六十
君子以道為樂①，則但見欲之苦焉；小人以欲為樂，則但見道之苦焉。
——魏源《默觚》
譯文
君子以修養圣賢之道為快樂,于是就只看到追求私欲之苦;小人以追求私欲為快樂，于是就只看到修養圣賢之道的苦。
注釋
①以道為樂，及下文“以欲為樂”：語本《禮記·樂記》“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
現代闡釋
《禮記·樂記》云：“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儒家認為，君子的快樂在于體認和踐行仁義之道，小人的快樂在于滿足私欲。君子的快樂來自于對儒家仁義之道的認同和實踐，這種快樂是精神層面的，是一種超越個人得失的境界。小人被私欲所驅動，以感官上的享受為快樂，這種快樂往往是短暫的、膚淺的，缺乏對更高精神境界的追求。君子能夠以仁義之道來限制和協調私欲，就能得其所樂而不至于昏亂迷惘。小人以私欲為樂，以至于忘道而悖德，這樣就只會昏亂迷惘、渾渾噩噩。
魏源在君子小人各得其“樂”的基礎上，進一步論述了君子小人亦各有其“苦”，并且其所“苦”各與其所“樂”相關。小人以滿足私欲為樂，因而以修道自持為痛苦。“見道之苦”乃是“以欲為樂”的錯誤價值觀發展至極的一種表現。小人看重物質享受，以君子的修身自持、安于清貧為莫大的痛苦，這是由于他們沉湎于外物之于感官的刺激，受限于自己的一身之得失，這是器量狹小、見識短淺的表現。君子以修道自持為樂，因而以追求私欲為痛苦?！耙娪唷蹦耸恰耙缘罏闃贰钡男摒B工夫所達到的效果。君子以修養圣賢之道為快樂，所以他能認識到滿足私欲的享樂只是一時的感官之樂，并不能帶來內心長久的寧靜和愉悅。只以私欲為樂的人，往往處在私欲不能滿足的痛苦中，或私欲滿足過后的空虛中。從“道”的角度來看，只追求欲望的滿足就是受限于由外物所控制的感官之肉體當中，受困于只關心個人得失的小我里面。今日以錦衣玉食為樂，則愁苦于明日不能有此錦衣玉食，逼迫此身勞苦奔波于利益的追逐。于是外物成為牢籠，欲望成為枷鎖。欲望得不到滿足會痛苦，欲望得到滿足又期待更多欲望的滿足，無有止境。
在現代社會，魏源所謂“以欲為樂”而“見道之苦”的人可能不少。許多人越來越習慣于物質豐富所帶來的欲望滿足，甚至認為清心寡欲是自討苦吃，安于貧賤是自取其辱。魏源的話提醒我們，真正的痛苦不是物質生活的清貧，而是沉溺于私欲的滿足；真正的快樂不是物質的豐富，而是修道自持所帶來的充實和寧靜。見“道”之大而忘“欲”之小，見欲之苦而不以欲為樂，見道之樂而不以道為苦，這便是“修道”。
策劃 | 陳義紅 陳宇翔
主編 | 陳仁仁
監制 | 謝 豐 郭少濱 胡劍波
編輯 | 劉玉琴
審核 | 譚 鼎 董興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