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七十一）
編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岳麓書院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先賢們從未停止過“成就人才，傳道濟民”的腳步，他們對于真理的追求、對于后輩的期冀、對于中華文化的熱愛濃縮在了一段段“金玉良言”中。
“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欄目，為大家展示岳麓書院先賢們在求知育人過程中的智慧，以期援古益今，嘉惠后學。
今天推出曾國藩篇第八則：
七十一
從古帝王將相，無人不由自立做出；即為圣賢者，亦各有自立自強之道，故能獨立不懼、確乎不拔①。余往年在京，好與諸有大名大位者為仇，亦未始無挺然特立不畏強御之意。近來見得天地之道，剛柔互用，不可偏廢。太柔則靡，太剛則折。剛非暴戾之謂也，強矯而已②；柔非卑弱之謂也，謙退而已。趨事赴公，則當強矯；爭名逐利，則當謙退。
——曾國藩《曾文正公全集?家書》
譯文
自古以來的帝王、將相，沒有人不是從自立做出來的；即使是圣賢，也各有其自立、自強的方法，所以能夠獨立而不畏懼，堅定不移。我以前在京城，喜歡與那些有大名聲和位高權重的人作對，也不是沒有挺然獨立、不畏豪強的意思。近來理解了天地之道，剛與柔互用，不可以偏廢。太柔弱就會委靡不振，太剛強就會折斷。剛不是暴戾的意思，只是強勁剛健；柔不是卑弱的意思，只是謙虛退讓。在做事辦差方面，就應該強勁剛健；在追求名利方面，就應該謙虛退讓。
注釋
①獨立不懼、確乎不拔：為人獨立而不畏懼，用心堅定不移。語本《易傳·大象傳》：“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易傳·文言傳》：“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確乎：堅固、剛強的樣子。拔：移。
②強矯：強勁剛健的樣子。矯：強健的樣子。語本《中庸》：“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
現代闡釋
曾國藩十分推崇“獨立不懼、確乎不拔”的堅忍獨立、無所畏懼的人格。這種人格要通過自立自強才能培育起來。他認為古來帝王將相和圣賢都有自立自強之道，所以都有堅忍獨立的人格。固然帝王將相不能成為每個人的追求，但圣賢卻可以是所有人的楷模。所以每個人都應該以圣賢為榜樣，通過自立自強之道培養堅忍獨立的人格。
在《周易》的思想中，人的品格都可以通過效法天地自然之道來培養，圣賢君子亦是如此。《周易·大象傳》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道運行剛健不止，君子效法天道，立身行事，亦自強不息。自強不息是一種健動不已的剛性的品格，它使人“獨立不懼、確乎不拔”。但是剛健不等于暴戾，“獨立不懼”不等于刻意與人作對。曾國藩對這一點的認識大概也有一個過程。他也曾經以刻意與有名有位的人作對，來表現自己的“自立自強”和“獨立不懼”。后來他才意識到“天地之道，剛與柔互用，不可以偏廢”。片面強調剛強和獨立不懼就容易走向暴戾，所以還是要剛柔互用、并濟。乾為天為剛，坤為地為柔，天地自然之道即乾坤剛柔之道。《周易·大象傳》云：“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地勢厚實和順，君子效法地道，可增厚其德，容載萬物。“厚德載物”即是一種柔性的品格，與剛性的“自強不息”相對。但是，如果片面強調柔順，就會陷入卑弱的境地。若能剛柔互用，不“太剛”也不“太柔”，則剛為強健而不暴戾，柔為謙退而不卑弱。剛柔互用而不偏廢，才是真正的“自立自強”之道和“獨立不懼”之德。
策劃 | 陳義紅 陳宇翔
主編 | 陳仁仁
監制 | 謝 豐 郭少濱 胡劍波
編輯 | 梁代佳
審核 | 譚 鼎 董興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