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三十四）
編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岳麓書院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先賢們從未停止過“成就人才，傳道濟民”的腳步，他們對于真理的追求、對于后輩的期冀、對于中華文化的熱愛濃縮在了一段段“金玉良言”中。
“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欄目，為大家展示岳麓書院先賢們在求知育人過程中的智慧，以期援古益今，嘉惠后學。
本期的金句來自于五任岳麓山長的羅典。
羅典（1718-1808），字徽五，號慎齋，湖南湘潭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進士，授編修，轉江南道監察御史。歷任吏、工二科給事中，鴻臚寺少卿。
曾任岳麓書院山長長達27年，培養了大批人才，并對岳麓書院進行了改造建設，修岳麓書院八景。卒祀鄉賢祠。著有《凝園讀易管見》、《凝園讀詩管見》、《凝園讀書管見》、《凝園讀春秋管見》等，結集為《羅鴻臚集》凡50卷。
儉者長于食貧居賤，則當否之時①，而欲為君子，即可以儉德辟亡與傾之難②，而不可使匪人榮以祿也③。
——羅典《凝園讀易管見》
譯文
有節儉之德的人能安于身份低賤、衣食貧苦的生活，那么，他在遭遇窮途末路、否閉不通的世道時，要成為君子，就會通過持守節儉之德以避免遭受滅亡與傾覆之災，而不會接受僭位的無恥小人給自己的榮華祿位。
注釋
①當否（pǐ）之時：指身處《否》卦所寓示的“天地不交，人道不通”的世道。否?卦之象坤下乾上,坤陰下沉，乾陽上升，陰陽不交，象征天地隔絕，人道不通。此章是羅典對《否》卦《大象傳》“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的解讀。
②辟：通“避”，避免。亡與傾之難：滅亡與傾覆之災。羅典在前文中指出“然五爻曰其亡其亡，上爻曰傾否，亡與傾，乃六二匪人之難也”。可見，羅典所謂“亡與傾之難”乃指《否》之九五（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和上九（上九：傾否，先否后喜）乃由于六二之“匪人”造成的災難。
③匪人：這里指無恥小人。《否》卦卦辭云：“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孔穎達《周易正義》解“匪人”為“否閉之世，非是人道交通之時”，朱熹《周易本義》則認為“之匪人”三字實因《比》卦“比之匪人”而衍。不過，羅典在解《否》卦卦辭時不取上述二說，而認為“匪人”一詞乃指“小人之尤者也”。榮以祿：以祿位使人得榮華富貴。羅典解《否》卦卦辭云：“《否》之六二為匪人，則于同體之初與三，皆利其與小人相結……故匪人如六二，遂欲自固其黨，以與九五成并植之勢如此。”又解《否》之《大象傳》云：“君能榮人以祿，則二之無君而自擬于君者，必將以偽命設官，為招納群小之計也。”可見，此處的“榮以祿”乃告誡初六與六三，若要做君子就不可以接受六二僭位之小人給自己的榮華祿位，要有儉德，方可避免災難。
現代闡釋
羅典通過對《周易》中《否》卦《大象傳》“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榮以祿”的解讀，強調了“儉德”的重要性。
儉德，就是節儉之德，看似簡單，實則不易。司馬光在他那篇著名的告誡兒子司馬康的文章《訓儉示康》中有句名言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不論是“由儉入奢易”，還是“由奢入儉難”，其實都表示長久地保持節儉是不容易的。正因為不容易，所以才要強調“儉德”。一次兩次、偶爾的節儉，不足以稱“德”，能長久地保持節儉，才是“儉德”。當“節儉”成為德性，那么當有“儉德”的人遭遇否閉不通的無道之世時，他才會安于貧賤，而不會不擇手段去攫取利益，也能經受誘惑，不去接受本不該屬于自己的，或者來路不正的榮華富貴。而如果沒有“儉德”，其表現就會相反，就會不安于貧賤，就會傾向于不擇手段謀取私利，最后可能陷入滅頂之災。
“儉德”的重要性，其實在于對底線的堅守。對底線的堅守，其實就是對文明和正義的堅守。孔子說:“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論語·衛靈公》)其實也是這個意思，君子在窮途末路的時候，不會像小人那樣為了擺脫困境而毫無底線。而君子能做到這一點，也必定是有節儉之德并安于貧賤生活的人，他們是有底線的人，不會去希求不正當的富貴。所以，“安貧”或“固窮”本身并不是目的，而是一種態度，是對更高價值的堅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