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四十五）
編者按
惟楚有材，于斯為盛。
岳麓書院千年的發展歷程中，先賢們從未停止過“成就人才，傳道濟民”的腳步，他們對于真理的追求、對于后輩的期冀、對于中華文化的熱愛濃縮在了一段段“金玉良言”中。
“岳麓書院先賢語錄一百則”欄目，為大家展示岳麓書院先賢們在求知育人過程中的智慧，以期援古益今，嘉惠后學。
本期的金句來自于嘉慶年間曾任岳麓書院山長的——歐陽厚均。
歐陽厚均（1766-1846），字福田，號坦齋。湖南安仁人。清嘉慶四年（1799）進士。歷任戶部主事、郎中、浙江道御史等官。性孝友，以父喪母老，年未五十即辭官回家侍養。嘉慶二十三年(1818)被聘為岳麓書院山長，連續掌教達27年之久。弟子數以萬計，著錄在籍的達3000人，晚清名臣、湘軍將領曾國藩、江忠源、唐訓方等均出其門。著有《麓山詩文鈔》《易鑒》等，結集為《坦齋全集》。湖湘文庫整理出版了《歐陽厚均集》。
君得臣以輔政，士得友以輔仁①，皆《比》之道也②。正人立朝則國治，憸人在位則邦危③。君固不可不擇臣也，擇友亦然。與善人居，習與為善；與惡人居，漸染于惡。孚于嘉則吉④，比之匪則傷，可不慎哉？
——歐陽厚均《易鑒卷四》
譯文
國君找到（好的）臣子來輔佐自己處理國家政務，士人找到（好的）朋友來幫助自己培育德行，這都是《周易》中的《比》卦告訴我們的道理。如果是正直的人在朝做官，那么國家就能安定；如果是奸佞之徒把持朝政，那么國家就會陷入危險之中。國君固然不可不擇賢臣，選擇朋友也是同樣的道理。與善良的人相處，便會逐漸學會如何為善；與邪惡的人相處，就容易逐漸染上惡習。與美善之人交友并取信于人，就會有吉祥的結果；與心術不正的人交友，就會傷害自己。因此，無論是選擇臣子還是朋友，可以不謹慎嗎？
注釋
①輔仁：培育仁德，泛指培育德行。語出《論語·顏淵》“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②《比》：《周易》中的一卦，主要講親密比輔的道理。下文中的“比之匪”便出自《比》卦六三爻爻辭，意為與心術不正的人過從甚密，會造成對自己的傷害。
③憸（xiān）人：小人，奸佞之徒。
④孚于嘉：取信于美善之人。孚：誠信。嘉：美善。語出《周易》中《隨》卦九五爻爻辭：“孚于嘉，吉。”
現代闡釋
歐陽厚均通過引述《比》卦和《隨》卦卦爻辭闡述了擇臣和擇友均需“謹慎”的道理。如果國君得不到好的臣子輔政，那國家就會陷于危險之中。這就跟一個人與惡人交友，就會受到傷害一樣。這種傷害也不一定是直接來自惡人施予的傷害，也可能是自己受到習染而走上惡的道路，這種傷害是更深的。同樣，國君擇臣不善，也與擇友不善一樣，不僅僅是自己可能受到直接的傷害，也可能受到惡的習染，而使自己也走向惡，從而危及國家。在封建專制時代，歐陽厚均以朋友關系作比來談君臣關系，是很了不起的。
墨子曾把國君受到臣子的影響比作染絲，“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必而已則為五色矣，故染不可不慎也”（《墨子·所染》）。舜受許由、伯陽的影響，禹受皋陶、伯益的感染，商湯受伊尹、仲虺的感化，武王受姜太公、周公的熏陶，這四位君王因得賢臣而成為一代賢君，貴為天子，功名蓋世。反之，夏桀受干辛、推哆的影響，商紂王受崇侯、惡來的影響，周厲王受厲公長父、榮夷終的影響，周幽王受傅公夷、蔡公谷的影響，這四位君王因得惡臣并受其習染而終成暴君，殘害忠良，國破身死，為天下人所恥笑。孔子也說，“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處者焉。”（《孔子家語·六本》）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孔子特別重視交友，其實就是重視環境和周圍的人對自己進德修業方面的影響。他提出了“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因而要特別注意謹慎交友，要多交益友，拒絕損友。益友即能“輔仁”的朋友，損友即能“敗德”的朋友。孟母三遷的故事也是說的這個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