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上岸”:讓每一種成長都被看見
每年考研“上岸”季,各大高校照例要組織優秀學子進行經驗分享和事跡展示,我們學校也不例外。但參與這些工作的過程中總覺得缺了一塊——我們呈現給學生的,好像總是那個金光閃閃的“上岸”終點,而抵達之前那段漫長的航程,以及航行中那些難以被歸類為勵志的內心波瀾,很少被真正注視。
于是,4月底到5月初,我們組合十來個學生做線上專訪。我坐在這群年輕人對面,沒有問得過什么獎,沒有問備考經驗,只想聽聽他們不一樣的心路歷程。
一個理工科的男生,高考英語都只有60分,這一次考研卻考了70分。他說:原來我不是能力不行,為自己學的時候,就很有動力。
一個原本想“混”畢業的男生,入伍之后有了新的歷練,退伍后又去尋訪抗戰老兵。老兵身上的精神,給了他直觀而強烈的沖擊,從此發奮向學,考取了南京大學的研究生。
還有個可愛女生,愛追星,看起來自由灑脫,但當她決定考研,那種全情投入的狀態,連室友都驚訝。她笑著說:追星是即時滿足的快樂,但考研是我自己選擇的未來。
一次重要的主權宣誓
這些故事讓我反復聽到同一個敘事語言:這是自己選的路。很多學生坦言,高考前沒為自己做過選擇,專業是父母定的,分數是恰好夠的。考研不一樣,從擇校、選專業到制定計劃,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像一場成年禮,握著自己人生的方向盤。
在思政教育工作中,我們發現當下不少年輕人處在一種尷尬的狀態里,有學者稱之為“45度人生”——想躺躺不平,想卷卷不動,就那么斜著、撕扯著。而考研這件事,恰恰成了一種從45度到90度的矯正。有學生向我描述日常的獲得:每天有書看、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微弱的燈光和吹起的晚風,都讓他有種幸福的確定感——至少今天沒白過。正是這種備考的確定感,讓他們從精神內耗中暫時解脫,進入一種為自己而活的垂直狀態。
也有學生吐露另一種苦澀。他們說,一個普通本科的學生想考名校,總會聽到這樣的聲音:考上又怎樣?畢業找工作,人家還是看第一學歷。可讓我感動的是,他們會給自己另一個解釋:走完這段旅程才發現,收獲的東西早已超越了那張文憑的含金量,真正了解了自己所選的專業和行業,重新理解了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也開始用一種不同的眼光看這個世界。考研不是用來逃避就業的單一出口,恰恰相反,正因有這樣一段經歷,他們得以對自己有了更深層次的看見和理解。
優秀不止一種模樣
當“上岸”成為整個社會心照不宣的期待,當考研率、就業率、獲獎數量被當作衡量培養質量的指標,一個更深層的追問浮出水面:我們到底要給學生傳遞什么樣的價值取向?
我校2018屆校友趙愛玲,今年獲得了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在校時她不是成績最拔尖的,畢業后也沒選擇考公考研,而是選擇了當時還很“邊緣”的BIM技術研發崗位,八年扎根一線,用數字化手段為工程建設降本增效。而在校生劉雨,退役復學后加入志愿服務工作,多次參與國內外重大救援行動,獲評安徽省最美大學生。一個向下扎根,一個向險而行——他們走的都不是具有社會共識性的“上岸”之路,卻都走出了遼闊的人生。
從動員者到陪伴者
近年來,學校在榜樣選樹上,不再只看單一的學業成績,而是把志愿服務、社會實踐、創新創業也納入視野;校院兩級的朋輩分享會,請學長學姐們講的不是標準化的勵志宣言,而是真實的困惑、挑戰的過程;在生涯指導上,幫學生在選擇之前先看清自己適合什么。
對待考研這件事,學校的角色也在慢慢變化。過去我們更像一個動員者,開大會、鼓干勁,而現在我們更想做一個陪伴者——備考節點幫學生明確方向但不制造焦慮;暑期開放自習室,備好防暑物資和免費西瓜;公益講座講備考方法不講速成神話;心理團輔做減壓疏導不打雞血;考前送上考研禮包,不為別的,就是讓學生知道有人在惦記著他們;為“上岸”學子發放專項激勵獎金,初衷不是唯結果論,而是對一段認真付出的旅程表達敬意。
說到底,超越“上岸”,不是否定考研的價值,而是拒絕把它變成唯一的價值。考研真正的意義,從來不在那張錄取通知書,而在于這段旅程所厚植的生命體驗——它錘煉出的韌性和受挫能力,會成為這些年輕人未來人生中最堅韌的生命力。無論是否“上岸”,那份對自我的重新審視,那段與孤獨同行的深度相處,已是最有分量的收獲。在育人工作中,我們要努力做到讓學生每一個認真的選擇都被看見和尊重。
作者:
張 瑾 滁州學院學生處副處長
許家玉 滁州學院學生處思想教育科副科長
孫若陽 滁州學院學生處思想教育科工作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