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7年輔導員,我真的成了“服務員”嗎?
最近,一篇《高校輔導員,成了服務員?》的文章刷遍了我的朋友圈。身邊無論剛入職的新人輔導員還是深耕一線十幾年的前輩,幾乎都在轉發(fā)。作為一名在崗7年、前后帶過500多名學生的高校輔導員,我看著文章里的每一句話,都像看到了自己日常工作的影子。
7年的輔導員生涯里,我?guī)е?020級的275名學生,從軍訓場上的青澀迷彩服,一路陪到他們穿著學士服奔赴人生山海;2024年秋天,我又站在了新生班會的講臺上,迎接2024級249張帶著懵懂與忐忑的新鮮面孔。這7年里,我的手機24小時不敢靜音,深夜里接過學生發(fā)燒要送醫(yī)的求助電話,凌晨回復過學生因學業(yè)、就業(yè)焦慮發(fā)來的長段消息,填過數(shù)不清的統(tǒng)計表格,開過一場接一場的會議,組織過上百場主題活動。
從學生的衣食住行、學業(yè)預警,到心理疏導、安全兜底,再到就業(yè)指導、黨團建設,似乎只要和學生相關的事,最終都會落到輔導員的頭上。身邊的同事常自嘲,我們哪里是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的主力軍,分明是學生的“萬能保姆”“24小時在線服務員”。
刷屏的吐槽看了一遍又一遍,同行們的疲憊與無奈我感同身受,但我卻始終覺得,我們日常做的這些“服務”,和大家口中被異化的“服務員”,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很多人說,事務性工作擠占了輔導員思政教育的核心時間,深陷瑣事就無法做好育人工作。但我7年的帶班經(jīng)歷告訴我,也許恰恰是這些看似瑣碎、看似“服務型”的小事,才是我們思政育人最珍貴、最核心的入口。
教育部明確了輔導員的九大核心職責,首當其沖的是思想政治教育,是做學生成長路上的引路人。但引路人從來不是站在高處講空洞的大道理,而是要蹲下來,陪著學生走好腳下的每一步路。我至今記得往屆一名學生,大一的時候他沉默寡言,連班會發(fā)言都緊張到發(fā)抖。我最初注意到他,只是因為每次統(tǒng)計表格,他總是最后一個提交。我沒有催促,只是每次都耐心地私信提醒他,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難。
一來二去,他才跟我敞開心扉,說自己來自偏遠農村,家境不好,對大學生活充滿了自卑,連跟老師說話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練好幾遍。后來的時間里,我陪著他一點點建立自信,鼓勵他參加專業(yè)競賽,幫他申請助學金,陪著他梳理職業(yè)規(guī)劃,最終他畢業(yè)后考上了家鄉(xiāng)的公務員。入職那天,他給我發(fā)來消息說:“藺老師,謝謝您當初那一次次的耐心提醒,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偌大的校園里,是被看見、被在乎的。”
你看,學生記住的,從來不是我們開了多少場會、填了多少張表,而是我們在那些看似瑣碎的“服務”里,給到他們的看見、陪伴與溫暖。這學期因為工作調整,我要交接出去帶了一年半的學生。交接班會結束的那個晚上,我的手機震了一夜。同學們的信息源源不斷地涌進來。有學生說:“老師,謝謝您每次我焦慮崩潰的時候,都愿意耐著性子聽我說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從來沒有敷衍過我。”還有學生說:“本來我對大學特別迷茫,是您的一次次談心,讓我慢慢安下心來,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這些話讓我更加確定,輔導員的“服務”,從來不是無底線的兜底、無邊界的瑣事堆砌,而是我們走進學生心里的橋梁。我們做就業(yè)指導,不是簡單轉發(fā)一條招聘信息,而是一對一拆解學生的困惑,幫他們找到自己的人生賽道;我們做心理健康教育,不是開一場講座就完事,而是在學生深夜情緒崩潰的時候,做那個能穩(wěn)穩(wěn)接住他們的人;我們做日常管理,不是冷冰冰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而是在一次次的提醒里,讓學生感受到被重視、被守護。這些看似“服務”的工作,從來都不是育人的負擔,而是我們做好思政教育的根基。
當然,我和所有一線輔導員一樣,深知這個職業(yè)當下的困境與無奈。事務性工作占比太多,邊界模糊的“萬能兜底”,量化指標的考核壓力,這些都是擺在我們面前最真實的難題。我們也由衷期待,能有更清晰的職責邊界,把輔導員從事務性工作的洪流里解放出來;能有更科學的考核體系,讓思政育人的軟成效被看見、被認可;能有更暢通的職業(yè)發(fā)展通道,讓每一個深耕一線的輔導員,都能有更強的職業(yè)認同感與歸屬感。
但哪怕身處瑣事洪流,我依然從未后悔過成為一名輔導員。7年的時光里,我看著一屆又一屆學生從十八九歲的懵懂少年,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成年人。他們奔赴了各自的人生賽道,在平凡的崗位上發(fā)光發(fā)熱。我明白,輔導員的工作,從來沒有轟轟烈烈的壯舉,它就藏在一件件瑣碎的小事里,藏在一次次的陪伴與引導里,藏在用一顆心溫暖另一顆心的真誠里。
或許我們會被調侃成“校園服務員”,但我們心里始終清楚,我們做的是為青年引路、為時代育人的事業(yè),我們對育人初心的堅守,永遠都在。
作者丨藺曉晨,河北工程大學礦業(yè)與測繪工程學院輔導員
